
三下乡走进养老院那天,空气里浮着陈旧的木质气味。李彦蓉端着亲手搓制的芝麻丸,停在一张藤椅前。爷爷枯瘦的双手拘谨地交叠在膝头,眼神像蒙尘的琉璃。当她将乌亮的丸子递过去,老人指尖轻颤着触碰,像受惊的鸟雀。“您尝尝?”李彦蓉轻声说。老人迟疑地接过,凑近鼻尖嗅了嗅,沟壑纵横的脸庞忽然漾开涟漪,露出孩子般的惊喜:“又香又甜……谢谢你们啊。”沙哑的嗓音裹着蜂蜜般的温度,烫得李彦蓉眼眶发热。那一刻她突然懂得:原来医者的甘草不在药匣,在抚平褶皱的笑容里。回校后翻《本草纲目》,“甘能缓急”四字墨迹犹新。是啊,有些病痛叫孤独,而解药不过是掌心一颗滚烫的甜。
“河小青”清扫行动那日,山城暑气未消。李彦蓉和同伴沿河滩清理垃圾,塑料瓶卡在石缝,俯身捡起;废纸屑混进落叶,伸手拨开。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弯腰伸臂的重复。同伴问:“累吗?”李彦蓉摇头。想起中药柜里沉默的茯苓——它不争抢目光,却踏实利水。当伴随着夕阳把最后一袋垃圾拖上堤岸,江风拂过江面,碎金荡漾,多像熬煮药汤将沸未沸时的温润。原来所谓坚持,不过是把小事做到最后的耐心。
下乡社区义诊帐篷下,李彦蓉替王阿姨按揉肩膀。她絮叨着:“幺妹,我夜里总睡不踏实……”指尖触到阿姨僵硬的肌肉,忽然想起养老院爷爷攥着芝麻丸的手——同样的紧绷,同样的渴望温热。“这样按会舒服些。”李彦蓉执起她粗糙的手,引向肩颈穴位。阿姨笨拙地跟着动作,忽然握紧她的手指:“幺妹人真好……”阿姨掌心的茧子磨着李彦蓉的皮肤,而李彦蓉触到了比筋骨更深的干涸:那是岁月褶皱里积下的旱情。从此她带着甘草入志愿——甘味能补能和,正如倾听本身已是半剂良方。
若你问仁心何处寻?养老院藤椅边有芝麻丸化开的甜,长江堤岸有俯身拾起的微光,义诊台前有掌心交叠的暖意——它们共同蒸腾成这世间的药香:不治疑难,专愈荒寒。


